“如果是我,我还是坚持做自主创新品牌,不过这条路可能不是很好走。”
伍大姐没有立刻回答,她贝齿轻咬嘴唇。
乔文知道她在犹豫:“如果我们真的不知道怎么办,不如,我们问问工友,看他们怎么选?”
伍大姐点头:“这个关键时刻,我们是要看看大家怎么选择。”
“伍大姐,我进来的时候您是五级工,现在您是厂长,您对并州被服厂的感情很深,我觉得大家也一样,请您说一说被服厂历史。”
伍大姐认字不多,他们那个时候只要认识布料,能看懂图纸,会裁剪的都可以来做裁缝。
所以说起发言稿,伍大姐就摇头:“乔文,你现在是车间主任,你来替我发言。”
拍了拍乔文:“我是看着你一路走来的,我知道你和我一样,对并州被服厂有很深的感情,你是高中生,识文断字,你替我说,我觉得效果更好。”
在心里犹豫,乔文也不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到底对不对,带着这么多人一起走,她能不能带得动。
但是,不管怎么样,都可以试试看。
自主品牌的服装只要款式新,质量好,也不愁出路,他们现在联系的百货商店来卖的效果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?
点头:“厂长,我会好好写的,不过,我还是想问你一些事情。”
和伍厂长聊完自己的想法,乔文也不再执着,现阶段最重要的是什么,她渐渐也清晰明朗了。
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乔文摊开信纸,拿起一只英雄钢笔,刷刷刷地写起来。
写好了,乔文走到宣传处,把要召开工人大会的事情告诉他们,需要他们写一个通知。
在这里,宣传科和工会在一个办公室上班,乔文说完,宣传科的主任就点头:
“我们可以写,不过乔文,厂里挑不出比你毛笔字更好的,你能不能帮我们写海报?”
“乔文忙的很,我来写,”刁瑶妹自告奋勇,乔文把撸起来的袖子放下:“好,你来写。”
刁瑶妹问:“厂里有什么大事吗,怎么在这个时候开工人大会?”
“有点事情——”这件事也隐瞒不了,乔文就把这两件事都告诉了瑶妹。
他回家也会告诉张秀姨妈和徐老师,到时候怎么做,也可以听听他们的意见。
哪怕他们已经退休了,对于被服厂的情感是实实在在的,更不要说自己的女儿和媳妇都在这里,怎么会不关注后续的发展呢?
徐燕走过来:“你们在说什么?”
“就是厂里的事情,我已经说了一遍,你要我再说一遍,就要请我吃饭。”
乔文挽着她胳膊:“你请客。”
“这有什么问题,走,听说食堂今天做了你爱吃猪蹄。”徐燕招呼自己的嫂子:“嫂子,一起吃饭去。”
“我还是把通知写完再走,你们先去。”刁瑶妹指了指刚拿过来的宣纸:“记得给我打饭。”
“好嘞,嫂子。”徐燕答应了和乔文一起往食堂走。
徐燕和刘凤姝的表哥成婚了,如今也是一个孩子的妈妈。
不过孩子都交给了婆婆,她什么都不用操心,倒是刘凤姝这个小姑子,去年到燕都师范上大学去了。
上了大学也不回来,就一直在燕都,连这边的工作岗位都办了停薪留职。
听乔文说了以后,徐燕摸了摸下巴:“我倒是觉得分开也没有什么不好。
我觉得厂里的工人已经工序都太杂。
如果分开,化纤车间就变成化纤布料厂。
或者和棉纺厂合并,也不是什么坏事,我们只要踏踏实实做自己的衣服就好。”
乔文看着她:“你说的有道理。”
徐燕把碗里的猪蹄夹到乔文的碗里:“你说的这个我不懂,还是说说你自己,多吃点,这么多年了,我都没见过你胖一点,脸色好了不少,就是太瘦了。”
“嗯,我都能吃。”
本来被服厂是有研发新布料的任务,可是现在这一块也合并入军工里面去了。
像他们这样的被服厂,要么转变成单纯的服装厂,要么就是转成做一些工装外加劳保产品的厂子。
理性看待,陆厂长提出来做代工的的建议是符合现在的基本情况的。
尤其是做了代工,他们不需要来铺设销售渠道、做广告宣传,省下一大笔钱。
蒋丽走过来:“乔文,我家那口子找伍厂长,你知不知道她在哪里?”
“我也不知道,可能回家了。”
蒋丽把饭盒放在乔文身边:“我们家那口子要被调走了,要去省里的化学研究所。”
化纤车间的主心骨就是杜技术员,他现在走了,化纤车间没有了技术支持,他们已经没有了研发新布料的需求,技术人员被调走,就是明确信号。
“调令已经下来了吗?”乔文问。
蒋丽点头:“可不就是,这会只要伍厂长签了字就行。”
伍厂长端着饭盒也过来,看到蒋丽笑着恭喜:“我已经签过字了,听说你家杜技术员过去就是主任,恭喜啊。”
蒋丽还有点不好意思:“谢谢厂长,他已经把徒弟教出来了,以后这边有什么事,他也会第一时间过来的。”
这就是念旧情的好人,乔文在心里感叹一句。
他走了还留下徒弟,可是化纤车间在被服厂也持续不了太久。
“除了你家老杜去省化学实验室,其余的工人都去了市里的日化厂。”
“那我们这里的化纤车间就是要解散了?”
蒋丽也没想到会是这样。
“我们没有研发布料的任务,人自然是要调走的,不过——”她的目光转向乔文:“你说的我觉得正确,不行就按照你说的做。”
乔文点点头:“我们可以分开两个车间,一个可以引入外资,一个我们自己做原创。”
这个思路是乔文和伍厂长聊天的时候说出来的,基于她自己的思考,布料研发本来就不是她的专场。
也不是并州被服厂赖以生存的基本法则,所以也不在乎这点,能有外资投入,已经是陆厂长对他们的照顾。
“那就把你的计划说给工友们听一听,看看大家怎么说,还有一件事就是——”伍厂长看着乔文,给她夹了一块肉:“现在剪裁车间里面的人就要分开,你是车间主任,你看怎么安排才好。”
“好,没问题,我会先去问问陆厂长关于工人待遇的问题。”
伍厂长和在一旁听着的吃瓜群众都点头:“你办事是周到的。”
下午上班的时间,乔文安排好车间的事情就去并州大酒店找到了陆厂长。
“陆厂长,我们想了想,这个机会是挺好的,我们现在也在转型的特殊时期,不知道您说的外资能够给我们提供什么呢,设备还有工人的待遇是怎么样的?”
陆厂长说了自己了解的情况,还从包里拿出了资料递过来:“你自己看看。”
上面写的和陆厂长说的差不多,就是说我们这里生产的产品必须符合别人制定的规则。
还有质量必须如何如何,还有就是我们不能仿制他们的产品去售卖。
这就是说,他们只能做贴牌。
甚至他们以后的产品都不能和甲方要他们生产出来的产品有相似。
这个合约实在是太苛刻。
给工人的工资比之前高一点,可是这点钱在乔文眼里看着也不算什么。
“陆厂长,这个我能不能拿回去和厂长商量一下?”
对于做贴牌的衣服,乔文本来并不抵触,上辈子她做高定,也接触许多的外国品牌。
他们在中国建厂,很多高管都是中国人,对于公司里的工人福利待遇都是很不错的。
所以看着这个就觉得很不满意。
“可以的,你有什么想法和要求都可以说,其实我们做贴牌,也不是一定要低人一等,我们有为我们的工人谋求福利的权利。”
陆厂长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,看什么事情都非常的透彻:“我看的出来,你是不大情愿的,可是现在的情况就是被服厂的前途十分的不明朗,我们得先让自己活下来。”
深以为然。
乔文的手在资料上摩挲片刻:“我目前的要求就工人的福利要好一点,还有就是我们只有一个车间来做这个事情。”
陆厂长疑惑不解:“你们现在还有订单吗?”
“是以前的一些没有做完的,和我们签署了长期协议的,还是要做的。”
“你们这里还是不错的,我们的存货实在太多了,运转不开,现在在沪市有许多小的服装厂,你也知道,衣服这个东西成本不高,他们的价格比我们低了不少,我们的货物就销售不出去了。”
大厂也有大厂的烦恼。
并州目前还没有私人的服装厂。
所以他们竞争还没有那么激烈。
不过已经有隔壁城市的被服厂来这里抢生意,大家都想着要多多地找订单。
可是市场就是那么大,不被别人分蛋糕是不可能的。
“我知道,我也知道转型就是必须的。”乔文表示。
陆厂长脸色实在不大好看,叹口气:“以后的路还艰难着呢,南方以后的服装加工业只会越来越多,没有什么特色,前途就更加不好说。”
这一点乔文也知道,所以才在这个时候,就想着要自己创立品牌。
“会好起来的,不管怎么说,我们先熬过去。”拿着资料站起来:“陆厂长,我先走了。”
拿着资料回到厂里,乔文把资料交给伍厂长,说了基本情况,等着伍厂长的意见。
“你怎么看?”
“我的意见还是和以前一样。”乔文继续说自己的想法:“我在意的就是,工资和现在一样高,我想给我们的工人谋点福利。”
伍厂长也赞同:“那你和陆厂长说了这件事吗?”
“已经说了,不过她也不能做主,需要我们和他们一起和外商谈判。”
伍厂长点点头又问:
“你们什么时候出发?”
“我和陆厂长说了工人大会的事情,说是等我们开完大会就可以走。”
伍厂长挥挥手:“现在就这样定下来,大会的稿子你准备的怎么样,都写好了吗?”
把稿件交给伍厂长,被她推回来:“你念给我听。”
一个字不落地念完,伍厂长点头:“就这样,乔文辛苦你了。”
这会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,她也没有去食堂,打算回去做饭就回家了。
回家,家里只有程斌一个人,丫蛋的东西都消失不见。